匏有苦叶

青青园中葵,朝露待日晞。阳春布德泽,万物生光辉。
常恐秋节至,焜黄华叶衰。百川东到海,何时复西归。
少壮不努力,老大徒伤悲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——[汉]《长歌行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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佛肚竹 @ 2010-01-15 23:42

丙吉是鲁地人,武帝末年在地方上担任官职。因为巫蛊之乱造成大量刑狱案件,朝廷向各地征召司法官员。丙吉因为有当过狱吏的经验,所以被选进京城审理巫蛊案。

这一天,官差到监狱里来,送进一个才几个月大的婴儿。丙吉见了,诧异地问:“这么小的娃娃,为什么也送进监狱?”官差说:“这孩子叫刘病已,是卫太子的孙子,史皇孙的儿子。太子被抄没全家,这孩子也一起抓起来了。”

官差走后,丙吉看看这个婴儿,又疼爱又怜惜。丙吉深知这孩子的祖父卫太子蒙受冤屈,这襁褓中的孩子更是无辜。牢房里又潮湿又杂乱,这么小的娃娃在这里怎么活得下去呢?丙吉想了想,找了一个办事妥帖又可靠的女狱卒,叫她把孩子安置在一个安静干燥的地方好生照料。

巫蛊之案连年未决,牢房里的刘病已也一天天长大了。

刘病已五岁的时候,汉武帝更加体弱多病,疑神疑鬼。有一个会望气的术士对武帝说:“长安城的大牢内似乎有天子之气。”武帝听了,大大不悦,派一个太监头头郭穰到监狱里去传旨,在押的犯人不论罪行轻重,一概处斩。

郭穰半夜三更到了狱外,大喊大嚷,闹得鸡飞狗跳。丙吉不让手下人开门,隔着狱门问郭穰:“你深更半夜来这里干什么?”郭穰趾高气扬地宣布了皇帝的旨意,叫丙吉赶紧开门。丙吉命令手下堵住狱门,对郭穰说:“这门不能开,你还是回去吧!”郭穰一听,吃了一惊,说:“丙吉!你敢抗旨吗?”丙吉义正词严地说:“皇曾孙确实在我这里,但我不能让你执行荒唐的旨意。即便是平民百姓,也不该无辜受死,何况是皇上的亲曾孙呢?今天有我在,你休想进这个门;如果皇上怪罪下来,一切罪责由我一人承担。”

郭穰大呼小叫了半天,只能是白费唇舌。他叫得口干舌燥,狼狈不堪,像斗败的公鸡一样灰溜溜地走了。

郭穰回去以后,把事情原委报告了汉武帝。武帝听了郭穰转述丙吉的话,清醒了不少,叹口气说:“这是天意存活这棵独苗呀。”武帝随即下旨,大赦天下,释放长安狱关押的犯人。

犯人们知道了丙吉保全他们性命的经过,一个个磕头谢恩,感激涕零。而从这以后,丙吉就光明正大地照料刘病已,用自己的俸禄贴补这孩子的开销,让这个可怜的孤儿也能健康地成长。

丙吉做这些事的时候,并没想到体弱多病的刘病已后来会当皇帝,他就是历史上的汉宣帝。



 
佛肚竹 @ 2009-12-23 16:17

隽不疑是西汉武帝、昭帝时期的大臣,曾经当过京兆尹。他有个心地善良的老母亲。隽不疑每次到辖地视察办案,回家以后母亲都会问:“平反了多少冤狱?救回了几条人命?”要是听说儿子改判了好几起冤案,挽回了人家性命,老母亲就特别高兴,有说有笑,饭也吃得格外香;要是隽不疑没能宽释什么人,老母亲就生闷气,有时候还不吃饭。所以隽不疑从来不搞逼供诱供、草菅人命那一套。当然,他也不为了迎合母亲,就放弃原则,一味宽容。大家都说隽不疑做官“严而不残”,是个正直的官员。

汉昭帝始元五年,一个男子坐着黄牛拉的车,打着黄旗,穿黄衣,戴黄帽,呼呼隆隆来到京城皇宫外,宣称自己是当年逃走的卫太子刘据。昭帝听说了这件事,诏令公卿大臣们都去辨认。这一下可好,宫外围成了一大圈,看热闹的官员群众簇拥围观,数万人把大街堵得严严实实,水泄不通。

丞相、将军、御史大夫们辨认了半天,只觉得这个卫太子似像非像,难以论断。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一个个都傻了眼,谁都不敢鉴定这个太子是真是假。围观群众越挤越多,“卫太子”也威风起来,即兴慷慨陈词,痛斥江充陷害自己的罪行。

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,京兆尹隽不疑带人赶到,一挥手:“抓起来!”大伙儿一拥而上,把“卫太子”押走了。有位大臣提醒他:“隽大人!现在此人身份未明,如果万一真是太子,那可吃不了兜着走——您还是谨慎行事的好!”

隽不疑看看四周惶惑的大臣们,微微笑着说:“列位!诸公!你们何必怕这个太子呢?卫太子在泉鸠里自尽,是你们都知道的。先不说今天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假太子,即使是真太子,把他抓起来也理所应当。当年春秋时卫灵公的儿子蒯聩违抗父命逃亡,灵公死后,蒯聩的儿子辄继承君位;蒯聩闻讯回国即位,辄却拒绝自己父亲入境——《春秋》认可了这种做法,说是不因父命违抗祖父之命。卫太子违抗先帝之命逃走,当今天子又何必为了他而背叛先帝呢!此人是罪人无疑,出了问题我一人担当。”

隽不疑这番话传到汉昭帝和大将军霍光耳朵里,两人都觉得隽不疑知书善用,又能当机立断,很有工作魄力,号召大臣们向隽不疑学习。后来经过审查,这个“太子”果真是假的:他原名成方遂,是个算卦先生;有个曾经当过卫太子侍从的人有一次说他长得很像太子,他这才动起了冒充太子的脑筋。

打这以后,隽不疑的名气更大了。




 
佛肚竹 @ 2009-12-12 23:25

西汉时候有位文翁,是庐江舒县人(在今安徽省庐江市)。他从小喜欢念书,长大后进官府做事,景帝末年官拜蜀郡郡守,到四川去上任。

当时,蜀地的文化教育还十分落后,人们不读书不看报,仿佛蛮夷一般。文翁看到这种情况,觉得不好,他决心在任内把蜀郡变成有文化、有涵养的文明乐土,培养蜀人尊重知识、热爱学习的风气氛围。

文翁做的第一件事,是从蜀郡及下辖各县的小吏中选拔了十几个天资聪颖、乐意读书的,把他们送到长安,跟着京城的学者们学习。他们有的向五经博士们学习儒家经典,有的跟着行政官员学习律令。文翁则在蜀地做好这批学生的后勤保障工作,还为此削减了蜀郡的行政开销,把省下来的钱跟蜀地特产一起送到京师,交给导师们,作为蜀郡学生的培养费用。几年以后,这第一批学生定向委培结束,回到四川的工作岗位上,一个个都得到文翁的重用。他们中的不少人因为政绩突出,后来当到郡守、刺史等重要官职。

可是去京城的名额毕竟有限,不可能满足大量培养人才的需要,所以文翁又有了第二项创举,就是在蜀郡首府成都开办官学。这在全国各郡还是头一家。文翁规定,凡进官学求学的蜀郡子弟,可以免除徭役;学成毕业后,根据考核成绩确定留用去向,成绩好的可以在郡县机关当官吏,成绩差些的可以做乡官。

规定一出,不少蜀郡子弟跃跃欲试,可也有很多人持观望态度——读书真的就那么管用么?他们决定看看再说。这样,第一年招到的学生不是很多。

文翁对这些到官学读书的后生们寄予厚望。他平常办公的时候,经常找一些官学学子在一旁观摩实习;到郡县视察的时候,也总是挑一些官学子弟随同前往。这些学生们到了基层,就帮助文翁宣谕政令、走访百姓,看起来很是体面风光。蜀郡的官民们渐渐地都感到在官学里读书是件特别光荣的事,报名学习的人越来越多。不几年的功夫,进官学的竞争已经相当激烈,有些富人还想办法花钱让孩子去念书。

经过文翁的一番举措,蜀地的风气果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。人们乐意读书,仰慕文雅,在京师求学的蜀人数量跟齐鲁不相上下。

后来,汉武帝把文翁的经验在全国推广,各地郡国都设立了自己的官学。

文翁最后死在了四川任上。四川官民为了纪念他对蜀地发展做出的贡献,凑钱为他修造
了祠堂,每年都来祭祀这位父母官。




 
佛肚竹 @ 2009-12-01 19:03

晁错一生为国远虑,力主削藩,结果大志未酬,身被屠戮。他的这一构想是被主父偃最后完成的。

主父偃,是齐地临淄人,生性狂放狷介,人缘不好,早年没什么人愿跟他来往,后来他当了官,身边才慢慢聚集了很多人,但其中都是趋炎附势之徒,知心朋友还是没有。

主父偃对汉武帝说:“藩国一旦强大,就容易造成变乱,使国家动荡不安,应该想办法削弱藩国的力量。”

汉武帝说:“你说得对,可是怎么操作呢?难道直接下令削藩吗?”

主父偃说:“直接以法令削藩会激起藩国反抗,先帝时的晁错就是活生生的教训。”

“那你说怎么办呢?”武帝问。

主父偃说:“有办法。如今的诸侯王们,哪个都有十个八个儿子。照以往的做法,都是选定一个儿子作为继承人,继承封地和爵位;其他的儿子就得不到封地——这怎么公平呢?大家都是亲骨肉,却不能平等对待,这对实行孝道大大有害。因此,陛下可以发布一项推恩令,下令把‘皇恩’推及到所有的刘姓子孙,让大家都能享受封地;具体办法是:诸侯王死后,他的封地由子嗣平分,把大藩国拆成小藩国,拆不过三代,诸侯国的力量就很弱了,那时候随便找个什么罪名,就可以撤销藩国,您看怎么样呢?”

武帝听了连连称赞,马上发布了推恩令。

主父偃做事直来直去,不计后果,得罪了不少人。有人劝他说:“适可而止吧,也不要太过了。”主父偃说:“我游学四十多年,经历过无数艰难时期,兄弟不关心我,宾客不搭理我。如今我处在这个位置,只求把握机会快快做完自己要做的事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后果?大丈夫来这世上走一遭,就算活着混不上用五鼎吃饭,被五鼎烹煮而死也是好的!丈夫生不五鼎食,死则五鼎亨耳!

后来,主父偃被赵王和公孙弘里应外合陷害而死。他生前宾客云集,死的时候,只有一个叫孔车的人去收葬他。




 
佛肚竹 @ 2009-11-26 23:30

(一)
小同学,细听清,
健全人格要养成。
人格养成不容易,
听我细细说分明。
第一条,要顺从,
要有阶级真感情。
骂不哭,打不疼,
说你不行就不行。
第二条,别埋怨,
少拿鸡毛当令箭。
成天网上讲维权,
唧唧歪歪真讨厌。
第三条,莫滑头,
不准扎堆打酱油。
加入学联多光鲜,
自由主义算个球。
人格规范有很多,
值得专门开堂课。
学校苦心不领会,
如此人格使不得。
要和谐,要稳定,
要当白痴神经病。
谁再水源瞎顶帖,
我校不发人格证!

(二)
劝君慎语证人格,
此物优劣难评说。
闲把他人论长短,
反躬自省又如何?
始皇未死无子产,
人文一课付蹉跎。
感恩空讲真容易,
五毛责任实在多。
守阙抱残玩教改,
一叶遮山岂见佛。
嘴上功夫谈修养,
不如率众信春哥。
此是有司神来笔,
徒劳影帝助推波。
所谓人格培育者,
即非人格名人格。




 
佛肚竹 @ 2009-11-19 20:13

汉武帝时,有位著名的大臣叫兒(ní)宽,他办事干练,又体贴百姓,大伙儿愿意跟他打交道。

兒宽早年当地方官的时候,鼓励农桑,促进生产,减轻刑罚,对下属和百姓们的态度平易近人,受到了大伙儿的爱戴。他还奏请皇帝批准,在郑国渠上游开凿了六条灌概渠道经过农田,原先浇水很难的土地也能有个好收成了,人们交相称赞,都说兒宽是个好心的官。

兒宽的好心还表现在,他收取租粮的时候并不是一刀切粗暴执法,而是考虑纳粮人的实际情况,灵活制定纳粮期限和额度:手里有钱的,按时足量纳粮;手里拮据不富裕的,就先缓一段时间,等有了再补上。那时候还是穷人多呀,所以兒宽收不上来粮是常有的事。

结果还是出事情了。因为要征用军粮,每个地方都要按指标任务完成纳粮工作。这下兒宽可没办法了——自己的粮仓里收入可怜呀。结果呢,兒宽被负责考评的官员评为最后一等。按照规定,评为最后一等要被免职,眼看兒宽就要乌纱不保了。

这时候,老百姓们听说了兒宽的处境。他们一传十十传百,很快就都知道兒大人要被免官了。朴实的百姓们不用号召,自发地行动起来,去官府的仓廪输入粮食。大街上走出一支奇怪的队伍,队伍的前列有人敲着锣大声嚷嚷:“征粮啦!征粮去保兒宽大人啦!”在这人身后,人们有的推着小推车,有的挑着扁担,几家富裕一点的干脆套上了牛车,都满载着粮食要去帮兒宽补亏空。路人还有不明真相的来问:“这是怎么回事呢?”有人说:“我们征粮去保兒大人呀”“是吗?那我也准备准备。”……不到一天工夫,粮仓里粮食多得门都关不上了。

负责考评的官员看到这幅场面,惊讶不已。权衡之后,他们把兒宽的考评等级改为优秀;得知了这个消息,老百姓欢呼雀跃;皇帝也听说了这件事,顿时对兒宽刮目相看。




 
佛肚竹 @ 2009-11-17 11:10

冬去春来,长安城几次花开花落,汉昭帝也已经继位好几年了。

匈奴的单于这时候已经死了。匈奴贵族自己内部的事情都处理不完,根本没精力跟汉朝继续冷战。于是,匈奴新单于派人去长安求和。辅政的大将军霍光同意了匈奴的求和,提出一些要求,其中一条就是释放汉使苏武等一干人等。匈奴人使诈,谎称苏武已经死了。汉朝上下无不叹息哀惋。

不久,汉朝也派出使者,前去匈奴回访。汉使的车舆停在大帐外,被一个有心人看见了。这有心人是谁?正是当初坚持不肯投降,被匈奴人囚禁起来用苦役折磨的常惠。常惠看见汉使的车,激动万分,对看守自己的匈奴人说:“我们的使者来了!让我去见他吧!”看守说:“不行,我怕你逃走,我要受处分的。”常惠兴奋得脸都红了,说:“没关系!我可以夜里带你一起去,没人会知道!”看守同意了常惠的请求。

晚上,常惠跟他的看守一起悄悄地来到汉使的大帐。汉使看见陌生人,忙问是谁。常惠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泪水当即决堤而出,嘴里说道:“我是汉使中郎将苏武的随从,并州太原常惠!”使者一听,大吃一惊,赶忙上前搀扶起常惠,说:“你……你们受苦了!”

常惠流着泪说:“我不苦,我一点都不苦,苦的是苏子卿大人,我求您快去救救他吧……”使者更惊讶了:“苏武……他还活着吗?”常惠哽咽着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,把汉使的眼圈说得红红的。最后,细心的常惠告诉使者,明天见单于的时候如此这般……

第二天,汉使觐见单于,单于设宴款待。席间,汉使问:“我国十九年前派遣出使匈奴的中郎将苏武,现在在什么地方呢?”单于显出一副伤心的样子,说:“真不幸,苏武已经死了。”

使者冷笑了一声,说:“是吗?我离开长安之前,汉天子在上林苑打猎,射得北方来的大雁一只。这大雁腿上绑着半幅帛书,以血写就,说是苏武还活着,就在大泽之畔受苦。天子看了帛书,十分痛心,要我务必将苏武带回长安。如若不然,天子是要发怒的!”单于吓了一跳,左右张望,毫无办法,只好不甘心地认错说:“对不住,对不住,苏武确实还活着呢!”

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*

苏武马上要动身回长安了。常惠这几天忙里忙外收拾东西。这个当初毛手毛脚的小伙子,现在已经是一个干练的活动家啦。

这一天比较特别的是,李陵派人来传话,他要设宴为苏武饯行。

饯行宴上,大家都喝了不少酒,李凌喝得特别多。他拉着苏武的手,一字一句地说:“子卿,你这次回去了,马上全天下都会传颂你的名节。你是英雄,你是大英雄,写在历史书上被几千年的人纪念、称赞!我什么都不是,我是叛徒,是变节者,即使写在书里也是遗臭万年。可是,可是子卿,我真希望你能理解我,你能知道我的心啊!……”苏武看着李陵,两人眼里都闪着泪光。

李陵站起身,边舞边唱道:

黄沙之外,雁门关内就是我的故乡,
投身军旅,一个征人从此天涯流浪,
路途断绝,回不了家只能异乡飘零,
狂沙漫漫,我的兄弟你们身在何方?
最可怜我年迈的母亲,我再也看不到她,
最想念我年迈的母亲,我再也回不到家。

李陵哭得悲痛欲绝,苏武听得伤心落泪。一曲之后,两人就此诀别。

汉昭帝始元六年春,苏武回到京城,轰动了整个长安。他这一去,足足经历了十九年,十九年的屈辱、痛苦、死亡的威胁没能压垮他的意志和信念,在鬓发斑白的时候,他终于回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故国。

人的精神,真是可敬可怕的存在!




 
佛肚竹 @ 2009-11-15 00:13

汉武帝时候,因为汉和匈奴关系非常紧张,两边相互派遣使者打探情报,又相互扣留对方的使者。汉使路充国等被扣留在匈奴,匈奴也有一批使者被软禁在长安。

公元前100年,匈奴鞮侯单于即位,为了缓和跟汉的关系,也为了刺探汉的虚实,单于宣称汉是“丈人之国”,把路充国等人都放了回去。这一招满足了汉武帝的虚荣心,武帝痛快地表示愿意跟匈奴和好。他当即指派苏武以中郎将的身份持节出使匈奴,一来把扣留的匈奴人都送回去,二来带去丰厚的礼品,希望跟匈奴达成友好约定。

苏武带着两个副手和一干随从北上匈奴。这两个副手一个叫张胜,一个叫常惠。他们来到匈奴,向单于献上礼品,没想到单于竟是个不冷不热的态度。原来,这单于看见汉朝皇帝这么巴结自己,觉得主动权在自己一方,所以就趾高气扬起来。他让人把礼品收了,又安排苏武等人住下,便再也没给回话。苏武为了完成使命,只好先在匈奴留下来。

这时候,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。有个叫卫律的人,原先是汉朝的使者,后来投降匈奴,被封为丁灵王。卫律有个手下叫虞常,十分看不惯卫律的变节行为,一心想杀掉卫律,再回长安。他跟匈奴缑王合谋,要发动兵变,把单于的母亲绑架到长安去。正在他们紧锣密鼓地策划的时候,苏武等人来了。虞常跟张胜原先是好朋友,异乡相见,不胜唏嘘。虞常把自己的计划对张胜兜了底,张胜表示赞赏,还送给虞常许多钱物。

不久,机会来了。单于外出打猎,只有阏氏等留在王庭。虞常等人决定马上发动叛乱,杀掉卫律。可就在这时,他们内部出了奸细,有人连夜向王庭报告了计划内容,致使虞常等人还没行动就被匈奴军队团团包围,缑王被杀,参与兵变的人如数被剿灭,虞常也被活捉了。

张胜知道了这件事,心里害怕得很,就去找苏武商量。苏武得知情况后,面色马上沉重起来。他说:“这事很有可能连累到我们,闹不好还会被匈奴人处死。我不怕死,但我觉得自己有愧于国家。”他说着说着,忽然拔出剑来要自杀。张胜、常惠看见赶紧冲上去死死抱住,夺下剑来。常惠说:“咱们先看看事态怎么发展再说,但愿虞常不会供出张胜。万一是祸躲不过,我常惠陪您一起死。”

这一夜,三人谁也没睡好。

就在苏武等人夜不能寐的时候,丁灵王卫律也在严刑拷问虞常。虞常吃不住打,供出了张胜。卫律把这个情况报告给单于,单于十分恼怒,马上召集匈奴贵族们前来商议,打算杀掉汉使苏武等一干人。左伊秩訾王不同意这么做,他说:“叛军只不过想杀死丁灵王,并没有对单于本人不利,就不要用极刑了。我看苏武等人也是人才,不如招降他们,为我们所用。”单于就派卫律去召苏武等人进见领罪。

卫律来到苏武的帐中,说明来意。苏武长叹一声,说:“我这一去,必然受辱。我并不怕死,可我是汉的使臣;使臣被欺,损害的是汉的尊严;纵然我死里逃生,又有什么脸面回到长安?也罢!也罢!”苏武拔出佩刀,朝自己腹部狠狠刺去,这回常惠没有来得及拦住,是卫律反应敏捷,上前一把抱住苏武,握紧他的手,然后大声唤人前来保护好苏武。卫律骑快马把匈奴王庭最好的医生找来,经过一番折腾,苏武才有了气息。看见苏武活过来了,常惠等人喜极而泣,卫律也松了一口气,回去报告单于。

单于听说了事情的经过,说:“没想到,汉使是个有勇气的人!就让他先养伤吧,一定要好生照料。先把那个张胜抓起来。”

过了些日子,苏武的伤势调养得差不多了,卫律召他前去旁听审判虞常。卫律宣读判决说:“虞常发动叛乱,当斩。”然后拔剑杀死了虞常。又对张胜说:“张胜参与谋杀单于近臣,当斩。如果投降就可免死。”张胜听完,犹豫不决。卫律就挥起宝剑要刺,张胜大叫:“我投降!”卫律的剑放下,张胜偷偷看了苏武一眼,苏武正仰着头,没有看他。他满脸羞愧退到一边去了。

卫律来到苏武面前,说:“你的部属犯罪,你应当连坐。”苏武冷冷地说:“我没参与谋划叛乱,又跟这位张先生非亲非故,凭什么让我连坐?”卫律拿起宝剑做出要杀苏武的样子,苏武面不改色,往前迎了一步,把卫律的剑逼落下来。卫律扔掉剑,对苏武说:“苏先生,咱们都是汉人,今天我就跟您说说交心的话。单于是个赏识人才的人,我投靠他这些日子,已经钱财巨万,马牛满山,王位坐得何其舒服!你要是也愿意为单于做事,今天的我就是明天的你呀!”

苏武冷笑一声,一言不发。

卫律又拉拢感情,对苏武说:“今天你就听我一句,投降了单于,我跟你结为兄弟,共享荣华富贵。你要是不听好人言,只怕以后想见我也见不到了。”

苏武一肚子怒气再也按捺不住,指着卫律的鼻子大骂:“你是个背主求荣的小人,我躲都躲不及,怎么会想见你?你以为你的心思我不知道吗?你说单于厚待你,那你就尽心尽力辅佐单于呀!你为什么总是挑起两国战争,陷两国人于水火?杀死汉使的后果你是知道的:南越、大宛、朝鲜等国,都因为杀掉汉使而灭亡,匈奴不曾经历过,不知其中的利害,可你卫律也不知道吗?你明知我不会投降,还这样逼我,不就是为了以我为祸端发动战争吗?玩火者必自焚,你要好好想清楚!”

卫律见苏武软硬不吃,一时没有法子,只好禀告单于。单于说:“这个人有骨气!他越是不投降,我越是想征服他!去,把他关进地洞里,不给他吃,不给他喝,我看他怎么硬得起来!”

苏武握着旄节,趴在幽深冰冷的地窖里。几天不吃不喝,他的身体极度虚弱。这时候,老天下了一场大雪。纷纷扬扬的雪花落进地窖里,铺在地上和苏武的身上。苏武看到雪,想哭又无泪可流。他抓一把雪放进嘴里。这北国的雪花化成甘露,滋润了他的嘴唇和心灵,使他恢复了勇气。他撕破毛毡,和着雪水一齐咽下。他不要死,他要活,他的热血是舀不干的水,他的信心是扑不灭的火!

苏武被关在地窖里十多天,靠吃毡饮雪活了下来。单于听说苏武没吃没喝居然没死,大为讶异,觉得苏武是有神明庇佑。单于发了怒,把苏武放逐到北海(现在俄罗斯境内的贝加尔湖)边去放羊。匈奴人交给苏武的羊全是小公羊。单于转告苏武说:“什么时候小公羊下了奶,什么时候放你回汉。”苏武的随从常惠由于坚决不投降,也被关押在另一个地方。辽阔的北海边上,苏武孤零零地握着旄杖放羊。

北海寒风凛冽,荒芜人烟,只有深不可测的湖水和看不到头的原野,还有一群终日沉默着吃草的羊。粮食补给很少,苏武常常饿了几天,才抓到一只野鼠、采好一把草籽充饥。他那象征汉使职责的旄杖,因为长久磨损,已经破旧不堪,连旄上的的毛都掉光了。苏武常常望着长安的方向,一坐就是老半天。

一天,投降匈奴的前汉将李陵,也是苏武的好朋友,前来拜访苏武。李陵是在苏武出使的第二年兵败被俘、投降匈奴的。两人相见,对面坐着沉默了好久,最后李陵打破僵局说:“你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吧。单于赏识你,让我来请你投降匈奴。但我必须先告诉你两个不好的消息:您家老夫人已经病逝了,我也参与了送葬——唉,别太难过,老人家走得很安详。还有……您的妻子等不到您回去,也趁早改嫁了。这还是我在长安时候的事,离现在也有十多年了。十多年物是人非,你又何必苦苦执着?——你不要只顾哭,比比看我吧!我的情况有多惨,想必你也有耳闻:汉皇杀了我的母亲妻子,还灭了我们全家。他现在年老昏聩,已经平白无故害死了数十位大臣。请你听我一句吧,别再犹豫了,你无老无小,无牵无挂,择木而栖正是大好时机呀。”

苏武擦去眼泪,平静地说:“我已经没想那么多了。我们家不像你们家,有赫赫战功,飞将军李广的威名雄镇天下。我们苏家无才无德,靠皇上的恩惠才得到今天的地位。我是大汉的儿女,大汉让我死,皇上让我死,我没有怨言,心甘情愿去死。投降的话,请您不要再说了。”

李陵劝服不了苏武,跟苏武喝了几杯酒,便凄楚地起身告辞——他知道以后很难再跟苏武见面了。临走时他说:“也许真的是我错了吧,我的罪过是不是不可饶恕?”说完,李陵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
苏武牧羊的第十三个年头上,李陵派人传信给苏武,说他看到云中郡的太守和军民都穿上了白衣,皇帝可能已经驾崩了。

苏武听了这个消息,眼前一黑,“哇”地吐出一口血,昏倒在地上。从那以后的几个月,他每天朝着南方以泪洗面。

北海边上,每一天都那么艰苦漫长。可是苏武硬生生熬过了十九年。后人把他的事迹编成歌唱道:

苏武留胡节不辱,雪地又冰天,苦忍十九年。
渴饮雪,饥吞毡,牧羊北海边。心存汉社稷,旄落犹未还。
历尽难中难,心如铁石坚。夜坐塞上时闻笳声入耳痛心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