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飞:
我这次到厦门,其实算是一时的冲动。到四月二十几号还对长假没有什么打算呢,猛地却要在几天内把来回车票、住宿地点全都安排好。这个岛对我有太多的诱惑,不仅是漫天棕榈和椰树的南国风姿,不仅是碧浪金沙的海岛风情,还有古拙可爱的闽南方言,还有花色繁多的地方小吃——到一个陌生的城市,认知一种令人耳目一新的文化与生活方式,纵然是浮光掠影吧,也总会让我心里充满莫名的激动和向往。可是,夜间坐在火车上实在乏味!手头有一本《读者》的选集,是这份杂志最早的十几期里的文章,有的很经典,有的又很寒冷。勾出了几篇文章,打算有时间贴在Chinese板上给大家看看。

列车开得很慢,五月二号将近傍晚才到厦门。我投宿在嘉禾路吕厝天虹商场对面7楼的一间小屋子里。“厝”是这里人对房子的叫法,于是顺理成章地把“家”也叫做“厝”。所以我想“吕厝”最初可能就是姓吕的人聚居的地方吧。福建的地名很有意思的,像北方叫村、疃、堡,上海叫浦、浜、行,这里就叫做厝、坑、寮,让我感觉很新鲜。安顿下来以后,天色不早了,跑去不远处的SM城市广场转了转,胡乱吃了些各种名目的食品,回到住处洗过澡便睡了。
第二日的计划是游览万石山和南普陀寺。我住的地方乘车很方便,而且厦门岛不大,公交车又多,等不多久便有合适的车来。这里公交车一般是单一票价一块钱,比上海便宜得多,也容易坐得到位子,只是路况不是很好,坐在里头不时有些颠簸。
万石山是一个很大的植物园。它整个园子是封闭的,但是人在里面不会像在上海植物园里那样感到处在一个有限空间。除了面积上的优势以外,可能也有其他的原因。首先万石植物园是依托山水的,山林营造出一种幽然重叠的立体层次感,教人不知尽头在何处,终点在哪里。当我在跌宕盘绕的山路上起伏,出入于花木掩映中的一座又一座寺庙亭台,极目远眺不辨前途,回首望去不见来路,我只能感受到山野的广大,感受到丛林的深邃,这是平地植物园的一览无余所不能提供的心灵愉悦。

再者,园里的每一个展区也不是明显分隔封闭的。听说你长假期间也陪你的那位去了上海植物园,不知竟以为哪一部分堪称精品?我想我最喜欢的还是安置热带植物的大温室。可是当你进了那个温室,钻进巨大的封闭的玻璃房子里,你或许就会忽然感到很局促,很拥挤。长着各种形状叶子和躯干的成百上千种植物密密麻麻地塞在一起,中间堵着一团团湿漉漉的水气。即使温度不高,在里面呆得久了也会让人后背渗出一层汗来,这点是我所不乐意的。当然,这跟地域也有关系,厦门的气候允许把各种各样的植物从罐头一样的温室里拿出来,匀称地安排在整个广阔室外;即使是热带植物,人为地喷一些水汽制造些雾霭氤氲的效果也已足够。沿途是赏不够看不完的花草,断不会一忽儿五光十色目不暇接,一忽儿又一马平川无足观看。二氧化碳竟变出了这许多分门别类的绿叶、枝干、花朵出来,造化的力量可真是无穷。

当然,也不全是植物。一路上我游览了三四处寺院,实际上万石山有十来座宝刹洞天。太平岩寺很有趣,我们离它还有几百米的工夫,就听见洪亮的唱经声音。循声找去,入他山门,步上数十级石阶,才发见了大殿内手执麦克风的几位僧侣。那些经文我听不懂,或者是ericool师兄涉猎的范围。但这不妨碍我感受庄严的氛围,接受精神的净化。只可惜我刚刚进入状态,诵唱活动就告一段落了,一位师父对着话筒声明,这是谁谁谁家谁谁谁祈求阖家平安拜托他们念的。我听了以后,就下石阶到偏房买素斋去。那里坐着吃饭的人不少。我要了一个春卷,一个芋枣,这就权当是午饭。

吃过东西,在太平岩寺休息片刻,就起程慢慢游走了剩余的路线。我非常想告诉你的是我第一次看到了三角梅。高中的时候翻舒婷的诗集,有《日光岩下的三角梅》:
是喧闹的飞瀑/ 披挂寂寞的石壁/ 最有限的营养/ 却献出了最丰富的自己
是华贵的亭伞/ 为野荒遮蔽风雨/ 越是生冷的地方/ 越显得放浪、美丽……
或许,就是那个时候,厦门作为鼓浪屿、日光岩、三角梅的城市,在我的内心种下了一枚希冀,让我在近十年后叩响鹭岛的门扉吧。谁知道呢。舒婷是福建泉州人,在厦门长大。

我从植物园门口乘车去南普陀寺。先前只知道南普陀和厦门大学离得很近,下车才发现原来二者竟是比邻而居。这很有意思,因此让我想到了许多其实不搭界的事情,比如孟母三迁,比如韩愈上表。南普陀是个大寺院,比起上午游览的其它寺庙气派得多。大概寺院与高校的情况也是有相近之处的,有钱有名有势,便香火旺盛;香火旺盛起来,就更是有钱有名有势。寺里的格局,我没有细瞧,只是买了几盒他们实业社做的素饼,一盒绿豆馅,一盒芋泥馅。出来的时候故意经过了闽南佛学院的宿舍区,宿舍外面晾着学生们的僧衣僧履,还有时尚的T-shirt和球鞋。
我就近溜进厦门大学,又从白城校门过天桥到了海滩。除去鞋袜,起初确也惬意,可是靠近海水的沙石煞是粗砺,硌得脚疼,只好作罢。此时觉得这片海也不很好。或者厦门的绝美的海,还是在传说中的鼓浪屿么。我忽然很怀念青岛家乡的海水,怀念栈桥、礁石、沙滩,那是我多么急于要跟你们分享的景色!可是也不必惆怅,异乡的海和故乡的海毕竟是相连着的,我在厦门掬一瓢海,栈桥的礁岩恐怕是会露出一些儿的罢。

还有,我在万石山给自己寄了一张明信片,写的是“何必丝与竹,山水有清音”。这是左思的一句诗,昭明太子曾经吟诵过的。昭明太子是我所仰慕的人。
就到这里,祝
安!
